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蚌岗茶园

1958年，那棵南糯山古茶树被正式确认为树龄800年的古茶树，证明云南是世界茶树原产地。稍后确认巴达古茶树树龄是1700年，镇沅千家寨的古茶树树龄是2700年……2004年左右，云南人开始把古树茶当作经济作物。2012年，规模化的商品古树茶才在市场铺开。2018年11月，云南省政府正式发文承认云南古茶树的遗产价值与经济价值。

但在茶乡，古茶树是一种朝夕相伴的植物，从他们出生开始，就无法割舍。对云南大部分民族来说，他们说到茶，专指古树茶；我们今天所谓的台地茶、小树茶，是非常后起的概念。

那么，我们要怎么认识古树茶？从何处着手开始才会最少犯错？

顾名思义，古树茶，当然是从古树讲起。从古茶树上摘下来的茶才是古树茶，我们首先要强调的是树，不是草；是乔木，不是灌木。

多少年的树才算古树？中国《城市古树名木保护管理办法》第三条有说明：“本办法所称的古树，是指树龄在一百年以上的树木。”本书言及的“古茶树”即是指那些树龄超过100年的茶树。而古茶园，自然是指拥有诸多百年古树的茶园。

光影中的茶王树

我们把古茶园与现代茶园比较，就会发现，云南以外的大部分现代茶园里的茶树都是扦插无性繁殖为主，一棵茶树与另一棵茶树基本上没有多大区别，顶多就是园艺师傅把茶树修剪成某种形状，或是在茶园里种一些点缀的观赏性植物，增加一点游园的乐趣罢了。

但古茶园非常不同，一棵有一棵的看头，一片有一片的看头，当你随手摘下一片嫩芽放入口中咀嚼的时候，自然与人类早期的秘密生活也逐一呈现出来。

永年的父子连名

看完茶王树，我们开始往二爬家走。

这是我们此次茶山行遇到的第二个二爬。

我问他，你们寨子里有几个人叫二爬呀？他说，可能有十多个吧。我震惊地问，如果都叫二爬，那怎么分得清啊？二爬回答，他们一般是通过父亲的名字来区分。比如这位二爬兄，他的父亲叫先二，如果要找他，就在寨子里问“先二家的二爬”，这样才能找对人。二爬说，寨子里还有三爬、四爬甚至五爬，但最多也就到五爬——很少有生六个孩子的，所以没有人叫六爬。

二爬有两个儿子，大儿子10岁，叫爬大，小儿子5岁，叫爬二。可是，村里的另一个二爬的两个儿子也可能会这样命名啊，要怎么区分？这回就要连爷爷的名字都叫了——“先二家二爬的爬大”。

二爬母亲和二爬

第一次接触到哈尼族名字的时候，觉得他们的起名太随意，现在细究起来，一个人通过名字就可以把家族史串联起来，这真的太厉害了。

古茶树根连根，哈尼族名连名，是谓永年。

吃土，我们是认真的

除了喝茶，来到帕沙还有一件不得不试的事：吃土。

我第一次听到这里可以吃土的时候，真的惊到了。这里的孕妇们在妊娠期感到恶心的时候，吃点土就会觉得舒适一些。女人怀孕期间嗜好酸性食物，而沙土刚好是酸性。

茶树喜欢生长在酸性土壤的地方，这点与松树、板栗、山茶花一样。所以，有板栗树的地方，茶树也一定会长得好。也许以后这里的茶树会长得像村口那棵大板栗树一样高大呢。

哈尼族小伙子在一边鼓动“好吃呢，不怕的”，我完全是出于好奇，于是就吃了一抔土。味道如何呢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，说不上好吃，但吃了也不难受。

帕沙人说，茶晒一晒更好喝，土晒一晒更好吃。晒过之后的土呈颗粒状，颜色和观音土相比黄了许多，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的东西。

在茶山除了看各种茶园外，最有趣的是丰富多彩的少数民族饮食。我已经对食竹虫、蜂蛹见怪不怪，生鸡血也没能吓退我，只是这一次，竟然变成了非生物，真是长见识啊。

帕沙人的烤茶生活

帕沙的哈尼寨子中，老房子已经拆得差不多了，想吃碗烤茶不容易。

还好，我们的另一位茶山向导三爬家就有。

泡茶工具的变化自然是我们最为关心的事项。早些年，茶山没有工具，吃饭要么用手抓，要么用芭蕉叶裹着。喝酒喝茶都用竹筒，储藏茶叶也得靠竹筒，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竹筒茶。但后来工具变化，有了陶罐，有了铁壶、铜壶，现在当地人都开始怀念新鲜竹筒发出的清香了。如今，土罐烤茶都快失传了，新居建成，大家都用上了电器，很难找到柴火构建的火塘，烤茶生活即将不复存在。

团队里好多人是第一次参与哈尼族的下午茶，围在火塘边，异常兴奋。

帕沙的烤茶

火塘边的凳子上有一只睡眼惺忪的小猫，看到三爬拿出刚从茶园采下的带枝的粗大茶叶，来了精神，伸了伸懒腰，躲到他脚底嗅嗅茶叶，在火塘边躺了下来，像是督工般看着三爬。三爬不理小猫，径直把鲜叶放在微微泛着红光的火炭上慢慢烘烤，同时往火塘上的水壶里添水。

烤茶需要技术，炭火不宜过旺，否则茶叶会直接烧焦；时间也需要掌握精准，新鲜茶叶含水量较高，时间太短则无法产生炭火的香气。待到茶叶边缘微卷带焦边时，便把叶片揉碎扔进烧开了水的水壶中熬煮十分钟，室内飘满茶香时就表示大功告成了。

三爬拿出几个搪瓷杯放在地上，提起水壶挨个往里倒，边倒边抱歉说今天的叶子有点少，可能要再煮会儿味道才出得来。

三爬

我们倒不介意，满室的茶香已经让人没有耐心再等，连那只小猫都在杯子边晃悠，想要分一杯羹。

我拿起搪瓷杯吹一口气，炭火香和茶叶清香扑面而来，饮下一口，味道十分惊艳，基本没有苦涩味，更像是蜂蜜水，甘甜爽口，难怪哈尼族在野外劳作时都爱喝这烤茶。山野间喝茶，就地取材最为便捷，燃起篝火，砍下一截鲜竹筒，盛满山泉水，等到茶叶烤好便放入竹筒中一起煮，煮好的茶除了茶的清甜更有竹筒的清香，又多一重享受。在我看来，能喝到这样的琼浆玉露，实在是奢侈至极的体验。

在三爬家火塘的角落里看到一个土陶罐，算是我们跑茶山久违的收获。晒青茶茶性寒凉，在多云雾的高海拔地区不宜多饮。为了中和其寒性，人们便把干毛茶放进小茶罐中，放在火塘上烤烤，这一烤不仅消去了茶的寒性，还诱发出了更加浓郁的香气，把沸水冲入罐子中，滚烫的水和干毛茶一接触，发出“哗啦啦”的响声，释放了茶最浓烈苦涩的味道。在起早贪黑的日子里，这样的罐罐茶就是茶农们的清醒剂。

*本文选自《造物记：云南古茶园的秘密·原生态的烤茶生活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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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造物记：云南古茶园的秘密》

周重林 杨春 罗安然等 著

简体横排

32开 平装

9787101140521

88.00元

内容简介

本书是主创周重林继《茶叶战争》之后的又一部重量级作品。尝试从文明史角度去看古茶园，全方位解读古茶树的滋味之源。

全书关注古茶山、古茶园与古茶树，第一次成体系地介绍西双版纳古茶树，又以勐海茶区为重点，行走于一山一园、一村一寨，以更宽广的视野、更客观的角度，记录当地的茶叶价格、制作工艺的变化、饮茶方式的变化、古树茶的鉴别方法等，也以人文的情怀了解当地人的生活习俗、村寨的变化与经济生活等细节，原汁原味还原云南古茶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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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统筹：陆藜；编辑：思岐）